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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换笔记出现已故女友笔迹?《八月的尾声,宛如世界末日。》书摘连载 妞

2020-06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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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太喜欢故乡,因为会想起她。

我之所以会在升大学的同时速速离开故乡来到东京,也是一心想逃避那份难受的回忆。我没有什幺特别的梦想或是目标,只是满脑子想逃离,所以刻意选了远在天边的东京,一所一所大学报考。我毫不犹豫地缴了入学费给第一所录取的学校,再找了间便宜的房子,之后几乎是两手空空地离开了故乡。

我的故乡倒也不是什幺穷乡僻壤,只要搭电车几个小时就到了。儘管如此,我一旦来到了东京,就没有再回故乡过。爸妈很常联络我,总是找一堆藉口──像是过年或中元节之类──要我回去。我从以前就是旁人愈说愈固执的人,所以更是不想回去。从大学一年级到二年级的冬天,我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去过。

我有一名从小学到高中都混在一起,彼此的缘分想断也断不掉的亲暱朋友──多仁幸树。他在老家转送成人式简章给我的隔天,捎来一封邮件。

『成人式你会回来吧?许久不见,大家都很想念你。』

若是内容只有这样,我说不定会已读不回。但是,一句很有多仁风格的感人话语,短短地接续在其后。

『去给葵学姊上柱香吧。』

去年她忌日没有回乡的罪恶感──以及回想起仍未替她上过香一事。光是这样的一句话,就深深撼动着我的内心。

结果,我在过年后的一月,睽违将近两年的时间踏上了故乡的土地。纯白紧实的雪毯,彷彿像是拒绝我在东京买的乐福鞋一般,冰冷而刺人。

在徒具形式的成人式之后,有一场同学会。成员没有太大的变化,不过两年不见的熟悉脸孔令我不禁感慨万千。捎来邮件的多仁是干事,刚开始一副忙碌不已的样子,等到大家聊开了之后,他便来到我的身边,露出久违的笑容。明明才两年不见,他已经成了一名适合穿日式裤裙的精悍男子了。

「我们在成人式也碰过面了吧。」

我身穿在东京订做的西装,周遭的男生则大多都是做日式裤裙的打扮,所以我被调侃说「好时髦喔~」。

「感觉每个离开峰北的人,氛围都会变呢。」

这时,圆脸男子──须藤加入了对话。

「怎幺会,那边并没有那幺糜烂啦。」

「是这样吗?成吾,感觉你变憔悴了,像是被都会的空气消磨掉一样。」

成吾是在叫我。我的全名是渡成吾。

「那是饮食习惯的关係。从我开始独居后,瘦了五公斤。」

我苦笑着回答。自己出去住才能体会到老家的餐桌究竟有多幺充实,这是独居人士的宿命。

「真的?你有好好吃饭吗?你两年前离开这儿的时候就食不下嚥了吧。」

多仁的口气十分认真。或许这两年来,我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让人操心──我的罪恶感如今才后知后觉地隐隐作痛。

「……我当时真有那幺糟糕?」

「现在也相去不远啦。一脸苍白的样子。」

「是吗?」

「都过了四年,你还是放不下啊?其他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吧?不然我帮你介绍好了啦。」

我露出苦笑,将探出身子来的多仁推回去。

「没关係,谢谢你。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心情。」

多仁像是在忍耐着什幺似的眉头深锁。

「好吧……算了。毕竟她那幺漂亮嘛。葵学姊的遭遇,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蹦出来的典型薄命美女一样……」

听见他提起这个名字,我顿时浑身僵硬。我轻轻从上方按着长裤的右口袋。

当时我还是个高中二年级的学生。她大我两岁,不过只高我一个年级,也就是三年级。她有着一头长髮、雪白的肌肤,以及感觉随时会折断的纤细四肢。她的个子娇小,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,我以为她是一年级的学生。她看起来很端庄,其实个性既天真无邪又开朗。

「很令人意外对吧?我没想到你会跟那种类型的人交往。」

「那种类型?」

「年纪比你大,而且又那幺高不可攀的人。」

「原来……嗯,我也没料到。」

亲近她这件事本身就有如奇蹟一样。

「我说啊,葵学姊她……」

满脸通红的须藤,像是酒过三巡说溜嘴般问道。

「别在她男朋友面前问些有的没的。」

多仁戳了戳须藤,让他噤声下来。我以眼神向多仁道谢。从名为葵透子的女性逝世那天之后……已经要四年了啊。

高二的时候我和透子在交往。这是我的初恋。该说是青春期的萌芽较慢吗,我很晚才开始将异性视为异性看待,国中时期完全没有那样的慾望,所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时,我甚至为这份感情抱持恐惧。我是到了那时才理解,国中时期所谓「交往中」的男女那份恋爱的心情。

我真的很喜欢她。或许别人会认为,高二学生说什幺嚣张话──但我认真觉得,这辈子不会再这幺喜欢一个人了。

「你去上香了吗?」

多仁替我的空玻璃杯倒入啤酒。

「没有,我想说明天再去。要是今天过去,很可能会一脸郁闷地来这儿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也是。」

抱歉,让你费心顾虑我们了──多仁话一说完,便豪迈地将自己杯中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。

「你会待到什幺时候?」

「我还有课,很快就要回去了。明天我会去透子家和她的灵前一趟。」

「嗯,扫墓我陪你去。我会买鲜花和线香过去。」

「……嗯,麻烦了。」

我替多仁的空玻璃杯倒酒回敬他,然后我们轻轻互碰杯子道乾杯。

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喝酒。多仁和我早在十五岁的时候,就从爸妈那里偷偷拿酒来品味了。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,二十岁之后喝的酒确确实实有着大人的味道,能够让我们醉到遗忘某些事物。

相对于将这座山间小镇命名为峰北镇的前人,透子则是称之为姆米谷。然后她说自己是姆米,而我是司那夫金。那时我还没有决定高中毕业后要离开镇上,不过透子可能隐约有感觉了。若她是将流浪的旅人司那夫金的身影,重合到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我身上的话,我现在的模样便显得极度讽刺。司那夫金会在春天回到姆米谷,冬天不会在这儿。

这里是一座小镇。与其说是个乡下地方,不如说人烟稀少。标高顶多一千公尺的山脉,山脚铺设着铁轨,过去似乎是个繁荣的交通要冲。结果,由于山脉开挖了隧道而日渐萧条,如今车站前的商店街毫无往日兴旺的景象。我昨天听多仁说,受到乡镇改制和少子化的影响,我们所就读的小学将要废校了。我事不关己地心想,这里今后肯定会继续荒凉下去吧。

在过去透子家之前,我先到了峰北车站一趟。许多布满尘埃的寄物柜,无谓地占据在车站前方──当然,这并非是像东京那种可以用电子货币付费的最新机种,而是使用了传统的盘簧锁,需要投入百圆硬币──还是市民游泳池会看到的那种,之后会退还硬币的类型。几乎所有的寄物柜不是锁头生鏽就是损坏,完全派不上用场。不过根本没人会使用,所以也不会收到抱怨。在我高中的时期,至少一号、二号、七号、十三号、十五号、二十一号这六座还能用。我回忆起过去曾有些传闻,像是十三日星期五的时候,十三号柜子里会有血淋淋的人头,或是七夕那天将短籤放进七号柜子里愿望就会实现,如今想想确实是高中生会喜欢的传言,令我略感莞尔。现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寄物柜的功能,变成了没规矩的使用者们的垃圾场,门上被人用喷漆大大地画上了神祕的标誌。

我打开十七号柜子一看,发现里头有着沾满灰尘的胶带。柜子里头的顶板被胶带贴了一个叉叉,正中央扭曲地隆起。我撕下胶带,将那东西拿在手上。那是一把钥匙。勉强看得出来上头写着「二十一」这个数字。

我移动到二十一号柜子前,正想插进钥匙时,一瞬间手停了下来。二十一号寄物柜的门,外观微妙地有点变形。我一拉动门,门就散落着鏽屑,随着令人不快的嘎吱声开启了。看来在这些年当中,二十一号柜子也坏掉了。将钥匙插进去,门锁也纹风不动。

我探头窥视二十一号柜子内部,发现在积满沙尘落叶的一角,屹立着一个奇妙的物品。那是一罐弹珠汽水的瓶子。里头没有弹珠和汽水存在,看似塞了一张捲起的纸片。从瓶身同样满布尘埃的状况来看,这东西似乎被遗忘在这里很久了。会是有人在锁头损坏后,将此处拿来当作瓶中信的交换场所吗?一想到也有孩子像以前的我们一样,令人会心一笑的同时,我的内心一阵绞痛。

我捞了捞内部,想说还有没有其他东西,但除了一层薄薄的沙尘之外一无所获。我将瓶子留在原处,轻轻关上了柜子。

透子是独生女,她和母亲及祖母同住。我有听多仁说,在透子过世后的一年,她的祖母也仙逝了。我曾见过她一次。透子和父母长得不太像,而是像她的祖母夏澄婆婆。夏澄婆婆是一名不可思议的老妇人,她既敦厚又爽朗,感觉温暖又柔和,整个人好似包覆在和煦春日的气氛之下。

我按下住家门牌写着「葵」的门铃,于是平房的内拉门开启,一名穿着围裙的女性走了出来。他是透子的母亲──优香理伯母。我和她大概四年没见了,感觉她稍微憔悴了点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毕竟在这四年期间,她失去了两名家人。

「哎呀……哎呀哎呀哎呀哎呀。」

儘管如此,一认出了我,她便做出连续剧般的反应对我微笑。

「伯母,久违了。」

「你现在居然会用这幺艰深的词彙了呢。」

她会这样打哈哈,或许是在顾虑我。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,老实说分别得很尴尬。

「你是不是瘦了点?听说你上了东京的大学,没看到你让我很担心喔。」

「抱歉,我很好。感觉您才瘦了呢。」

优香理伯母只是笑而不语。

「请进,透子也会很开心的。」

我和透子交往的时候,造访过好几次葵家。透子有迟到的坏毛病,我常常来接她,所以很快就跟优香理伯母熟识了。而透子她据说是单身在外地工作的父亲,以及年事已高不良于行的夏澄婆婆,我则是几乎很少见到。透子老是毫不在乎地让我进去她房间,所以不如我说在葵家只看过透子的房间。

我打开上去透子的房间时总是会经过的拉门,里头是间和室,散发出榻榻米特有的蔺草味。房里设置有佛坛,上头两张遗照面向着我这边,分别是透子和夏澄婆婆。

我感觉心脏被人一把揪住,好似破抹布般地拧着。最近两年我完全不去看透子的照片。留在手机资料夹里的影像,在她过世的那天我统统删掉了。实体照片则全都收在老家的壁橱深处。脑袋中的相簿,我则是硬将它沉进记忆之泉的底部。

即使如此,依然会在无意间想起,她的髮丝所散发出来的肥皂香味、不经意的小动作,以及肌肤的触感──看到照片的瞬间,这些事物彷彿像扭开了瓶盖的碳酸饮料般,从记忆深处势如泉涌地冲了上来,令我感到头晕。

「成吾?你还好吧?」

是优香理伯母的声音。

「我……没……事。不好意思……」

我拿了一柱线香。香炉里烟雾袅袅上升,我吸进那些气味,企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。一瞬间我将手伸进右口袋,随即拿了出来。

「抱歉,我不太清楚该怎幺上香……」

我回过头去表示歉意,于是优香理伯母露出了淡淡的微笑。

「不要紧的,只要当作是跟她们报告你来了就好。透子一定也会很高兴。」

「可是,这样或许对佛祖很失礼……」

「重要的是你的心意。佛祖心胸开阔,这点小事祂会体谅的。」

优香理伯母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。不受束缚又落落大方的地方和透子很像。令人觉得,透子果然是这个人的女儿无误。

我点燃一柱线香,以手搧熄后插在香炉里。独特的香味莫名有种夏天的气息。我双手合十朝遗照一拜,于是感到眼窝底下有东西滴溜溜地在打转,连忙咬紧牙关并用力闭上双眼。

「成吾,因为你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──」

优香理伯母打开内拉门,记忆之泉又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。透子的房间和以往并无二致。

「你就看看透子的房间吧,我有维持原状喔。毕竟是那孩子,一想到很多东西一定有它的意义存在,我们也不知道什幺可以碰……你会晓得吗?」

「不……这我也不确定。」

透子不是很擅长收拾。感觉那些东西根本没有特别的意义,但也可能对她来说才有其意义。

「要是有什幺在意的东西,你可以随意拿去没关係。这幺做那孩子一定也会比较高兴……」

我一踏进房间就扬起了灰尘。优香理伯母虽说有保持原状,正确来说应该是只有保持原状这条路吧。房间保存了透子生前的样貌,不过时间却已死去,混浊的空气飘散着浓密的死亡气息。简直就像是异次元一样。

我一步步前进,任凭凝重的空气撕裂我的身子,于是尘封的记忆有如泡沫一般一个个浮现了出来。书架上的少女漫画和科幻小说……透子有颗少女心,是个浪漫主义者。她的桌上井然有序。相框积了一层灰,已经看不出里头放的是什幺照片了。好几年没有人睡过的床铺……我们在那上面接了第二次吻。

我感到反胃想吐,倏地掩住了嘴巴。感觉东西有稍微压了回去,一股酸味在我的口中瀰漫开来。我假装咳嗽避免被优香理伯母察觉,这时地上一本笔记映入我的眼帘。

那是一本B5大小的大学笔记本。我蹲下去将它捡起来,并擦掉满布在封面上的灰尘。看到了标题的我,顿时瞠目结舌。

『交换笔记』。

那一瞬间,至今冒着泡泡的记忆碳酸,决堤而出──

过去1

我和她是在学校的图书室里初次邂逅。

由于是初夏时分,她穿着学校指定的衬衫及深蓝色裙子这种夏季服装,从短袖和裙襬中伸展出的手脚,在图书室的照明之下显得格外白皙。瞬间我还以为是幽灵,不禁再看了一眼,结果发现一名极度娇小的女孩子拚命踮着脚尖,打算从高处的架子上拿书下来。我看到她踮着脚的室内鞋前端不住抖动,实在是令人心惊胆跳、不忍卒睹──我以为她是一年级学生,高二的我很自然地就用平辈的语气向她攀谈。

「我帮妳拿吧?」

转过头来的她,眼睛就像是看着可疑人物似的瞇细,略微胆怯的我慌慌张张地指向了书。

「那个。不如我来拿吧。」

「啊,不是那样的。对不起。」

这次换她慌张地低头说道。好长──应该说长过了头的黑髮柔顺地垂落,好似瀑布一样。

「啊,这样。我才觉得抱歉……」

多管闲事的我,声音自然地愈来愈小,想直接这幺转身离开。

「啊,等等、等等,不是那样的。」

她的声音听来很着急。

「咦?」

「呃,我刚刚是针对我的反应道歉……」

莫名其妙的状况让我目瞪口呆。

「反应?」

「我刚刚表情很凶恶吧,把眼睛给瞇成那样。」

「……原来是说那个!」

我不禁笑了出来。她的眼神确实像是在看可疑分子。她似乎是在为眼神吓到我一事道歉。

「我的视力不好,这样的距离只看得出对方的身形,但我听声音知道你吓到了。所以,对不起。」

「不,别介意。我才该说抱歉,突然出声叫妳。妳吓了一跳对吧?」

「不会,真是谢谢你。你要帮我拿吗?从左边数来第三本……」

「第三本……嘿咻。」

我轻鬆地伸出手,抽出了她想要的那本书。大红色的封面上头写着『大学入学考系列 ╳╳大学 ○○学系』。无论怎幺看都是考试用书,至此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。回想起来,她对我一直都是使用平辈语气说话。

「那个……真是对不起,难道妳是三年级的学姊吗?我是二年级的。虽然我的口气从刚刚就没大没小,感觉为时已晚了……」

她瞪圆了双眼,接着以不符合那清纯氛围的举止噗哧地笑了出来。

「如果我说自己是三年级的,你会怎幺办?」

从她逗趣的态度来看,我知道她并没有生气,但我可是捏了一把冷汗。结果她真的是学姊。

「呃……那个……」

面对讲话吞吞吐吐的我,她格格笑道:

「没有啦,我完全不在意。我也以为你是同年级的嘛。啊,这不是说你一脸苍老的意思喔。要是我戴起眼镜就可以知道你比我小,但光从声音和身形判断,你给人一种很稳健的印象。」

这还真是令人惶恐。

「不不不,我只是个后生小辈。不过,妳看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像学姊……」

她面露微笑,伸手在自己头顶上一比。

「我的身高正好一百五十公分!」

「好小只!」

我不禁低喃道。

「这样难怪搆不到……」

「对吧?而且想要的书偏偏会放在高处。来自出路指导室的书只有三年级会碰,所以都放在上面的样子。」

她一副不甘心地瞪视着书架上方的侧脸,有趣得令人发笑。

「要是有你这样的身材就不会那幺辛苦了。你几公分?」

「一百七十……一?」

记得春天量身高的时候差不多是这样。

「好大只!」

「只是平均身高左右啦。」

「就我来看根本是巨人。」

随着这句戏谑的评论传来的,果然是她银铃般的笑声。

学姊告诉我她的名字是透子,读作touko。姓氏则是葵。我说她的名字真美,于是她便有些害臊地捲着自己的头髮。

图书室外头就有一排自动贩卖机,但是和福利社的品项相比,学生们都认为不怎幺样。外观也陈旧不堪。原本应该是抢眼的红色,褪色之后变成了类似红褐的颜色。不过它摆放的地点绝佳。屋外通风良好,夏天时会成为很好的遮阳处,所以这个季节的下课时间或放学后,会有学生三三两两地来消暑。这儿摆了三张据说是泳池畔撤换下来的黯淡蓝色长椅,我坐在其中一张上头。葵学姊在贩卖机前一脸面有难色的样子,然后从口袋里直接掏出几枚硬币投了进去──

「你要喝什幺?」

并如此问道。

「咦?不用这幺客气啦。」

「没关係,你帮我拿书,这是谢礼。」

「不,我怎幺能因为这种小事……」

「那是高个子的说法。对我而言,这确实是件大事。你根本不明白这帮了我多大的忙吧?」

「或许是这样没错……但就我的价值观来看,真的没什幺大不了的。」

「我的价值观也觉得一罐饮料没什幺了不起,所以我们这下子就扯平了。」

看来是葵学姊技高一筹。

我说「喝什幺都可以」,「那幺──」于是她按下按钮,贩卖机匡啷匡啷地掉下了白色的罐子。「这个呀,通称『假弹珠汽水』。」她这幺说着,同时递给了我。上头写着「强碳酸」令我很在意,不过放眼一看成分,看起来只是糖水加上香料和二氧化碳的软性饮料,不足为奇。没记错的话,苏打水和弹珠汽水里头的东西是一样的。

学姊再买了一罐相同的饮料,然后坐在我身边。拉起拉环喝了一口后,她说「有夏天的味道」。她大口喝着罐装饮料时,纤细的后颈一览无遗,其白皙不禁吸引了我的目光。一道闪闪发光的汗水滑落,真是美极了。

「……嗝。」

大概是碳酸的影响,葵学姊打了个嗝。一看她的表情,似乎觉得很难喝的样子。

「妳不是喜欢才买的吗?」

「我不讨厌呀。碳酸很有夏天的风味,我很喜欢。只是──」

葵学姊喝了第二口,这次打了两个嗝。

「──这个的碳酸有点太强了。我喜欢的其实是弹珠汽水,但我又不会去祭典。」

「这个时期超市也有卖吧?」

「不,在超市买的根本不算弹珠汽水。就是要在祭典的氛围之下喝才好。」

「我们现在不是在参加祭典,这就可以吗?」

我摇了摇饮料罐,于是葵学姊十分正经地点头。

「这是冒牌货,所以不是祭典的时候也可以喝。它的味道也确实很接近喔。」

毕竟也打着「弹珠汽水」的名号嘛──我如此心想,同时拉起拉环。噗咻──饮料发出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。我试着喝了一口,它确实有弹珠汽水的味道,不过之后感觉碳酸化为了波涛,将一切洗涤殆尽。

「刺刺的。」

葵学姊伸出舌头呻吟着。

「好想喝弹珠汽水呀~」

「到祭典去不就好了吗?」

「但我讨厌祭典。」

葵学姊正色说道。

「祭典会挤得水洩不通,很累人的。我没办法只为了弹珠汽水而去。」

「其他还有很多东西不是吗?像是炒麵、苹果糖葫芦、刨冰等等。」

「统统都是吃的,这样感觉我好像只是个贪吃鬼一样。」

葵学姊笑着说:

「我说,要不要教教你假弹珠汽水的祕技呀?」

她用右手拎着罐子,稍微探出了身子。只要将脸朝向那里,就能够清楚看见她的眼瞳。她的眼睛彷彿像是反射着枝枒间洒落的阳光,灿烂地冒着泡泡的弹珠。我顺着略显湿润的粉嫩双唇、滑溜的下颚线条、纤细的后颈、胸前的双峰一路看下来,到了苗条的柳腰一带才猛然惊觉,抬起头来。葵学姊举起饮料罐,一副很有趣似的歪着脑袋瓜。我好不容易点了点头,她才摇了摇罐子,将饮料举在自己和我耳朵中间的位置。

唰唰唰唰──我们俩侧耳倾听着饮料罐中碳酸冒着泡泡的声音。不晓得是碳酸太强的关係,抑或是罐子的构造所致,我觉得听起来比其他碳酸饮料还清楚。

「像不像海潮声?那个将贝壳抵在耳朵时就听得见的东西。我没有去过海边,所以偶尔会像这样进行虚拟体验。」

葵学姊又摇了饮料罐好一阵子,最后大概是气都跑光了,静谧无声。学姊一脸寂寞地再度摇晃了一次罐子。

「我总是在想,碳酸跑光之后,是不是就算不上弹珠汽水了呢?」

葵学姊喃喃说道,像是要盖过逐渐消逝的泡沫声。

「但要是气跑掉了,这会变得非常甜。」

而且也就没有夏天的感觉了吧──她如此补充说道。我也试着摇晃自己的饮料,我这罐似乎还维持着强碳酸,泡泡劲道十足。

「那到海边去不就好了吗?」

我说。

「不行啦。」

葵学姊倏地起身,一头长髮随之飘逸。轻轻扫过我鼻尖的柔顺髮梢,有一股肥皂的香味。

「我进到海里去会死掉的。」

「咦?妳不会游泳吗?」

「不会游泳真是抱歉喔。」

「不……可是,有什幺关係呢?不用下海去,光看也好啊。」

「我才不要只是看呢。」

葵学姊嘟囔道。

「就是不要。」

她将气跑光了的假弹珠汽水一饮而尽,随后呻吟着:「好甜!」

她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人。虚幻得有如摇晃后就会消失的碳酸,以及儘管如此依旧拚命地起泡的精力,两种特质并存在她的身上──然而很不可思议的,和她谈天说地会令人忘却时间的流动。

本文摘自《八月的尾声,宛如世界末日。》

交换笔记出现已故女友笔迹?《八月的尾声,宛如世界末日。》书摘连载  妞

交换笔记出现已故女友笔迹?《八月的尾声,宛如世界末日。》书摘连载  妞

仅只40天的恋情。
在高二那年夏天,终止于恋人之死。

透过一本交换笔记,青年开始与「在世的女友」联络,
送往过去的言语──


  青春小说旗手‧天泽夏月献上的纯爱故事

  我认真觉得,这辈子不会再这幺喜欢一个人了。
  一想起她的言行举止、细微的表情变化、
  笑声,以及髮丝散发的肥皂香味……
  我就变得呼吸困难,
  简直像是碳酸跑进了肺里头一样。

  成吾无法忘怀高中二年级夏天过世的女友。
  四年后,交换笔记的空白处竟出现她的笔迹……

出版社:台湾角川

作者:天泽夏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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